“可……我往后,又该怎么办?”
净微心中愁着,口中便不自觉说了出来。
她才不过十四岁,又生得纤弱,离了父母供养,能做什么活儿维持生计?
可如今和父母闹成这样,再回头去找他们,更是万万不能了。
那救了她的书生看着她,目光灼灼道,
“当今世道,人心不古,姑娘与其贪恋父母那虚与委蛇之情谊,不如行科举之道,考了八股、策论,做了翰林,日后天地宽广,何愁无路可走?”
“我诗书学得不好,科举怕是走不通的,不过……徐公子有心了,多谢。”
净微说着,咬牙站起身,
“我可以去绣坊学些绣工维持生计,只是还需同公子借些路费……待我赚了工钱,定会将公子我为垫付的伤药钱一并偿还。”
她家中贫寒,日子过得清苦,却也没伸手同人借过钱。
故而这些话一出口,脸上便红得像落霞一般。
书生看她,轻笑一声,
“你这身上伤还未好利索,何必急着回那吃人的京城,也不怕你父母再把你捉了去。不如在我们村再待些时日,左不过我每日多熬些野菜粥。我看你说话行事像是有些笔墨功夫的,正巧我最近在编书,你可以帮我。”
于是,净微在书生家住了下来。
平日里她早早起身,跟着村中姑娘一道去山中采野菜和蘑菇,书生会用镇上买来的稻米混着这些野味,煮出甜甜香香的浓粥。
晌午,他们会一同去村上的小书阁,择取今日需要用到的书,带回家中,然后一人研墨翻书,一人执笔,如此轮换。
村上的生活很慢,仿佛空气中也凝结了和缓安逸的味道。
人们对净微很好,在京城中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的她,在这里被当成了小孩子。
她知晓了书生名唤徐镜迁,那常常为她煎药而不要诊金的女郎中名唤江醒,村头唱昆曲的老人没有名字,大家叫他老五翁……
这里对净微来说,当真是世外桃源,一旦踏入,便彻底没了回到俗世的念头。
不知过去了多少时日,徐镜迁的书著成了。
他文藻平易,却并不显烂俗,很受欢迎,一开始只是在临近村落之中风行,后来在京城中也渐渐有了名气。
那日净微正挑了蚕丝纺布,徐镜迁忽然推门而入,面有喜色,
“净微姑娘,我被礼部侍郎保举,如今可以上京去做翰林了。”
净微心中一跃,顿时松了纺织机起身,
“那你可以不必科举,直接入仕了?”
“正是……虽只是个小小翰林,但总归有了门路。”
净微的笑忽然淡了淡。
突如其来的喜悦渐渐褪去,她想到若是徐镜迁上京赴任,她便无处可依了。
乡邻们对她自然也是愿意照管的,可她眼下虽能帮徐镜迁著书做报答,却又能为乡邻们做什么?
但她不愿说出来平白惹人扫兴,仍撑起笑意道,
“那……我这就为你收拾行囊。”
“别傻了,你也跟着我上京去。”
徐镜迁严肃道,
“这书你也写了不少部分,我不能独占功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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