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周沉寂了片刻,随后,一个清癯的身影出现在了草丛后,微哑道,
“是我。”
“江公子!”
看清来人,三人一齐松了口气。
林孟月走上前去扶住踉跄的同伴,净微却忽而想起了什么。
“崔姑娘呢?”
她紧紧抓住徐镜迁的袖口问。
相识三载,她第一次看到徐镜迁的眼眶有些淡淡的泛红,心脏立刻剧烈地抽动了一下。
“林姑娘发现你们时,她便已经……”
徐镜迁低声说。
净微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立时倒抽了一口凉气。
崔凝华仍穿着藏青官袍,只是那丝丝缕缕的布片此刻都黏连在她焦黄的皮肤上,面容也有一半因火烧而被毁。
她躺在那里,了无生气,可或许是知道她生前是最最义气、热烈的人,净微看着她的尸身,丝毫不觉得骇人。
听到背后的脚步声,净微拭了拭泪水,下意识地想遮挡住这具尸体。
然而,江之才已缓缓走了过来。
在看到崔凝华黑黄的尸体后,他猛然呆在了原地。
有一瞬,万籁俱寂。
“凝华!!”
随即,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划破夜空。
净微抬首,在一片泪光中,隐约看到江之才清瘦的身子扑倒在尸首上,发出一阵阵野兽般的呜咽,仿佛正在经受剔骨之痛。
她低下头,泪珠再次不受控制地奔泻而出。
不知过去了多久,江之才缓缓站起了身。
他僵直着身子,伫立在原地,垂着头,似在啜泣,又似在哀悼。
“这样倒也好。”
一旁的林孟月很快地拭去了面颊上滑落的莹莹泪珠,声音微哑,
“大哭一场也好……若是见不到崔姑娘的尸身,江公子必不会死心的。”
“你叫我死心?”
一直伫立着的江之才猛然间转过了身,一个箭步向前,双手揪住了林孟月衣袍的前襟,嗓音嘶哑,
“你怎么可以……林孟月……凝华她没了啊……你让我怎么……”
他目眦欲裂,苍白如同鬼魅。
林孟月没有丝毫动作,只是站在那里,任由他摇晃厮打。
若换作一日前,净微面对一个状若疯癫的成年男子,是绝不敢上前拉拽的。
可经历了这几个时辰噩梦般的险境,她只感到自己从内而外地脱了胎换了骨。
她迅速上前,双手桎梏住了江之才的肩膀,使劲全身力气将他向后拉,
“江公子!你莫要激动!现在不是和自己人打起来的时候!”
“微儿说得没错!”
徐镜迁也死命拽着江之才的后腰,
“之才,你冷静些!”
林孟月站在一旁,身上有种事不关己的漠然。
可净微看得出,她眼中分明盛满了悲伤。
终于,江之才停止了嘶吼,死死地盯着林孟月看了一会儿,转过了身。
净微同徐镜迁齐齐松了口气,却没想到,江之才转身后走了几步,双膝跪地,在地上挖了起来。
雨后的土地十分湿润,江之才的袖口上立刻沾满了泥污。
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徐镜迁皱起了眉,但没有阻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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